福清法院:环境侵权公共补偿制度之探析

作者:福清法院 高海瑜 王寿锦  发布时间:2013-12-23 17:04:22


    随着全球经济持续高速发展,在城市化和工业化过程中产生的环境侵权问题越来越突出,与传统侵权有着显著不同,环境侵权行为具有原因合法性和价值性,是现代经济生活中经济社会发展中的必然产物,不可能完全禁止。而传统的民事救济和行政救济在现代新型的环境侵权救济上都存在着局限性,环境侵权造成的受害人范围之广、人数之多、造成损害之大、损害之难以恢复等特征成为了经济发展、环境保护和社会利益之间难以平衡的矛盾,而环境侵权的认定困难以及传统民事救济和行政救济的局限性使得受害人的权益得不到及时且合理的救济,因此,环境侵权需要探索新的预防和救济方式。

    一、环境侵权社会化救济的概念

    环境侵权是伴随现代社会工业化而产生的新型侵权现象,相比传统侵权而言,具有侵权形态的间接性、继续性、反复性、广阔性和累积性等特点,传统救济类型不能很好达到保护受害人和兼顾侵权人利益的目的,环境侵权救济类型必须扩展,扩展的趋势就是环境侵权的社会化救济。环境侵权责任的社会化制度是由国家、社会、潜在的加害企业和社会上多数的人共同分担的一种社会责任,是把环境侵权的损失分散转移给政府、企业、社会群体以达到及时合理并最大限度补偿受害人的目的的同时也不至于对企业造成毁灭性打击的一种社会化制度,以此在经济发展、环境保护和社会稳定间寻求一个平衡。

    二、环境侵权社会化救济的必要性

   (一)经济发展的现实需要

    尽管我国经济社会和工业化水平以惊人的速度发展,但现在仍处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生产力水平不高,科技水平落后于当前飞速发展的经济水平,以牺牲环境为代价换取经济发展的现象还比较普遍。而且,我国环境法方面的法律法规还不够完善,人们的环境保护意识薄弱,环境侵权潜伏性的特点使得人们往往在损害发生后才认识到环境污染后果的严重性和不可逆转性。然而,环境侵权的范围之大、受害人之广往往使得污染企业无力承担,这不仅使得受害人的权利无法得到救济,同时也可能使得企业无力承担巨额的赔偿而破产。近年来,一些重大的环境侵权事故的发生也让我们看到,我国环境法法律法规的缺失和不完善已经不能适应现今经济社会发展的需要,如松花江水污染等事件,受害人众多、损失极大。有一些环境侵权案件受害者即便胜诉,企业也无力支付,最终还是由政府解决对受害者的赔偿。而这种临时性、不确定性、没有法律法规可依的补偿无法解决频发的事故且不符合依法行政的要求。考虑到经济发展的现实需要,环境侵权社会化救济制度的制定显得尤为重要。

   (二)传统民法救济制度的局限性

    传统侵权认定的条件需要有损害行为、明确的责任人、损害结果三个要件,其中,最后被害人的权利是否实现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责任人的赔偿能力。而在环境侵权中,责任人的认定本身即具有很大的困难,环境侵权的复杂性使得一个侵权行为可能是多个主体叠加的行为,且由于受当时科技水平的限制,污染在当时是无法检测的因而无法确定明确的责任人。其次,环境侵权有潜伏性,可能在很长时间后才发生损害后果,而那时责任主体已不存在,这种情况下,受害者就无法得到应有的救济。再次,即便环境侵权责任人得以确定,因为环境侵权损害范围广、受害人多、赔偿数额巨大,企业很难给受害人以足额的赔偿。此外,在举证责任的分配上,受害者往往处于弱势地位,信息不对称且证明环境侵权存在需要很高的专业性及科学技术水平使得受害者需要付出极大的时间和经济成本,可能这个成本就已经超过了最后得到的救济,因此,受害人失去了救济自身权利的积极性。   

   (三)实现对被害人的救济

    民法格言“迟来的正义即是非正义”告诉我们权利需要得到及时的救济。而现实中,环境侵权的认定、赔偿过程复杂且困难重重,即便最后可以得到救济,往往需要经过漫长的时间,这极其不利于对受害人权利的保护。环境侵权社会化救济建立的目的之一就是使受害人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应有的救济,因此,就受害人权利救济而言,环境侵权制度的建立十分必要且意义深远。

    三、环境侵权公共补偿制度的构建设想

    环境侵权公共补偿制度可以以政府、企业、公众为出资主体,成立专门的机构、配备专业的人员,通过当事人申请、环境侵权公共补偿机构主动颁发两种途径,采取对受害人物质赔偿、精神抚慰、对环境的停止侵害、消除影响及再度侵权的预防等方式,根据一定的程序使得受害人在最大范围内得到及时有效的救济。

   (一)环境侵权公共补偿获得的途径

    1、当事人申请

    环境侵权公共补偿获得最基本的途径即当事人的申请。法律认为每个人都是自己利益的最佳判断者和照料者,如果连权利人自身都不关心自己的利益,那么其他人就更没有关心、照料其利益的义务,而且,这也是最节省诉讼成本的方法。因此,环境侵权公共补偿制度可以确立当事人申请这一获得环境侵权公共补偿金的途径。

    2、环境侵权公共补偿机构颁发

    环境侵权有着潜在性、高科技性的特点。因此,存在已经造成环境侵权损害而受害人因还未察觉到损害结果而不知晓自身权利受到损害的现象。环境侵权公共补偿机构有着各领域的专业性人才和高科技的设备,能够较早的检测到环境侵权损害的存在。此时,就应该由环境侵权人主动对环境侵权受害人进行补偿。另外,环境侵权损害公共补偿制度不仅仅是对受害人的补偿,还包括对环境的治理和恢复,这一项补偿的获得不可能主动申请,而是被动的由环境侵权公共补偿的专门机构来认定颁发。

   (二)环境侵权公共补偿的补偿方式

    1、对被害人的物质赔偿

    民法中,损害赔偿是最重要的赔偿方式之一。对环境侵权受害人最直接的补偿即是给予物质上的赔偿。笔者认为,可将环境侵权划分为不同的等级,根据环境侵权的严重程度对人体健康造成的影响大小分设不同的补偿标准,有些环境侵权的影响短期内通过治疗可以完全消除的,对这类情形的补偿标准即是直接的医疗费的支出和其他可以证明的损失,例如误工费和交通费等等;而有些环境侵权的影响是短期内无法根除的,需要长期的持续治疗,对于这一情形,环境侵权公共补偿制度中应设立更高的赔偿标准,保证受害者得到后续的医疗费用;对于更严重的一些环境侵权,例如已经不能适应人们生存的环境侵权损害地区的受害人的补偿,还应包括搬离环境损害地区生活的必要费用等。

    2、环境侵权主体对被害人的赔礼道歉等精神抚慰

    环境侵权不仅仅对受害人的生命健康造成危害,有些环境侵权也会造成受害人精神上的痛苦,例如前苏联切尔诺贝事件对受害者精神上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影响,这些精神损害同样需要抚慰。尽管现阶段,我国在精神损害赔偿金的数额确定等方面在实践中缺少具体操作规范,但赔礼道歉作为民事责任的一种,可以在侵权人和被害人之间形成谅解,可以抚慰受害人精神上的痛苦,使其更快摆脱受害的阴影,有助于对受害人的救济,应该被环境侵权公共补偿制度所采纳。

    3、对被破坏的环境的停止侵害、消除影响及再度侵权的预防

    环境侵权,不仅仅对受害者造成损害,对人们赖以生存的环境也造成了很大程度甚至是不可逆转的损害。因此,环境侵权公共补偿制度应当不仅仅着眼于对受害人的救济补偿,也应用于对环境的治理和恢复。对于仍在持续侵权的行为,应当联合环境有关部门责令其停止侵害;对于已经造成的损害,应当整治恢复,消除影响,使其恢复到环境侵权发生前的水平。环境侵权一旦造成,即具有不可逆转性,因此,对环境侵权预防的意义远远大于环境侵权发生后的救济。建立环境侵权的预防制度就显得十分必要,尤其是对已经造成过环境侵权的企业,需要进行严格的监管和引导,避免再度侵权的发生。

   (五)环境侵权公共补偿获得的程序

    1、一般程序

    一般而言,环境侵权公共补偿制度需要严格的程序条件,笔者认为有必要将向法院起诉作为前置程序,受害人需先向环境侵权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在损害可以证明、侵权人可以确定且有能力支付赔偿时由法院判决,以上任何一项不能满足而无法使受害人得到救济时,才能向环境侵权公共补偿部门申请救济,即在用尽其他救济方式得不到救济时才能申请环境侵权救济。之所以要设置严格的程序条件是因为审判机构具有权威性,而环境侵权公共补偿制度是社会现实需要下为了社会效益而设立的一个补充制度,且环境侵权公共补偿制度是集合社会力量出资的,在真正的责任人可以确定且有能力支付的情况下,把责任分摊于社会是不公平的,且会挤占真正无法从其他渠道得到救济而只能求助于环境侵权公共补偿制度的受害人的补偿费。

    2、特别程序

    环境侵权公共补偿制度的一般程序需要以向法院起诉作为前置程序,然而,笔者认为可以在以下情形下设立特别程序,即不需向法院起诉而直接由环境侵权公共补偿机构进行救济,可分为主动申请和环境侵权公共补偿机构认定颁发两种情形:第一,受害人主动申请:环境侵权损害严重,达到了环境侵权公共补偿机构设置的特别程序申请条件,即可不经前置程序,直接向环境侵权公共补偿部门申请;第二,环境侵权公共补偿机构认定颁发:环境侵权公共补偿机构有专业的人员对环境做日常的检测,当发现一些已经造成损害而被害人由于科技知识等方面的欠缺而无法察觉到的危害时,直接由环境侵权公共补偿机构认定危害人群并进行救济补偿。特别程序的设立的宗旨是使得受害人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救济,达到环境侵权公共补偿制度有利于受害人的初衷。因此,在受害人主动申请的情形下,环境侵权公共补偿机构设置的特别程序申请条件需要设定具体的标准,例如该处的受害人需是遭受严重的环境侵权损害急需医疗费或者不及时补偿会严重危及生命健康的等等。

    3、举证责任的设置

    在诉讼过程中,证据制度关系到当事人的主张是否成立,而举证责任的分配是民事诉讼证据制度的核心。举证责任的分配是由法律事先规定的,是指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不能履行证明责任时可能承担不利于自己的诉讼结果,事实上是将在诉讼过程中当事实真伪不明时所要承担的败诉风险在双方当事人间分配。证据制度体现的是一个法律制度的价值理念,举证责任的设置关系到此部法律能否体现公平正义和该法律目的的实现。由于环境侵权具有复杂性、不可确定性、高科技性等特点,受害人和环境侵权的企业间往往有着信息的不对称,企业掌握着侵权的技术细节,受害者想要取证十分困难。此时,如果仍采取民事诉讼中“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明责任一般分配原则,对于财力、能力、科技知识、信息的掌握等都有限的受害者是极为不公平的,被害人的不利地位会导致其很难胜诉。因此,法律应在价值取向上向处于弱势受害者做更多的倾斜以平衡当事人双方利益,在环境侵权中采取举证责任倒置的分配制度,更多的把证明没有造成侵权损害事实的责任交给拥有技术和财力的责任人,以平衡两者间地位不平等造成的不公平,实现环境侵权救济的价值理念。

   (六)环境侵权公共补偿金的监管

    1、补偿金发放的条件设置

    环境侵权公共补偿金来源于社会,因此,需要对补偿金发放设置严格的条件,在有明确责任人且责任人有赔偿能力时,应该由责任人赔偿,在以下情形下,可以由环境侵权公共补偿机构发放补偿金:第一,环境损害发生后无法确定责任人或者由多个主体造成损害、难以确定责任分配的,为了尽快对受害人进行救济;第二,环境损害发生后,责任主体已经不存在,无法追究其责任的;第三,突发的重大环境侵权责任,影响人数多,影响范围广,短时间内需要对环境侵权受害人进行救济的。

    2、补偿金适用的范围

    环境侵权公共补偿制度在性质上是一种补偿责任,且环境侵权往往范围大、受害群体多,再加上需要对环境整治的支出数额十分巨大,因此,不要求对受害人足额的赔偿。就适用范围而言,考虑到环境侵权公共补偿制度设立的目的和社会性的特点,需要考虑救济对象的广泛性,应当尽可能的将有可能受损害的群体均纳入到适用范围中,使得该制度发挥最大的效用。

    3、补偿金的管理机构及施行与监督

    环境侵权公共补偿制度专门机构中应当包含不同的职能部门,既要有补偿金增值管理的部门,也要有补偿金认定发放的部门,借鉴日本收支两条线的制度,对于巨额的环境侵权公共补偿金,将征收管理和支出分别由两个职能部门管理,同时,需要设立单独的监督机构,保证该补偿金真正用于发挥其作用的领域。

   (七)环境侵权公共补偿金先予补偿后的追偿

    环境侵权公共补偿金是在责任人不明或者没有补偿能力时为了更好救济被害人和受损的环境的一种制度,因此,当真正的责任人得以确定且有责任能力时,应当由真正的责任人承担责任,这是对“谁损害,谁负责”这一原理的适用,体现了一种公平性,有助于引导企业在环境保护方面积极创新,增加必要的投入更新设备,以免发生环境侵权因而支付大量的赔偿,让心存侥幸的企业认识到环境侵权需要付出高昂的成本,使得企业意识到与其因为环境侵权支付巨额赔偿不如用相比之下较小的成本更新设备改良技术,这一制度有助于引导不以牺牲环境为代价求得发展的社会风尚,有助于可持续发展理念的推广实施,也有助于社会科技经济水平的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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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魏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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